人必须镇压,但明君会记住他们谋反的理由,下次不再犯。如果君王只是一味地镇压起兵的百姓,而不反思自己的过错,那就离亡国不远了。”
曹佑道:“是啊。只是暾儿比一般人还心软,我看着难受。”
狄诤沉默了一会儿,再次叹气道:“的确。他本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。是陛下不慈。”
曹佑苦笑:“你倒是敢说。”
狄诤挑了一下眉头,道:“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敢说。”
曹佑嘴角扯了扯,道:“你啊……唉,你要向暾儿坦白吗?”
狄诤点头:“我虽然前世不才,但如果我告诉暾弟我有前世记忆,知晓宋仁宗之后的事,或许暾弟就不会那么孤单,心里会有一丝慰藉。”
曹佑面色古怪道:“你也不怕君王忌惮你。”
狄诤笑道:“暾弟比我神异多了,他不会忌惮我。我只盼他心情好些。”
曹佑见狄诤这么坦然,更加心虚。
狄诤很敏锐地察觉了曹佑的不对劲,警觉道:“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
曹佑干笑道:“没什么表情。”
狄诤失笑道:“你面对友人时很坦荡,可撒不了谎。”
曹佑无奈道:“好吧,确实有点事,但不算什么大事,你见到暾儿就知道了。”
狄诤沉默半晌,道:“我是不是该调转马头?”
曹佑哭笑不得:“没有那么严重。他只是想给你开个玩笑。”
狄诤再次沉默,道:“暾儿是不是来自比我还晚的未来?他猜到了我的身份?”
曹佑没想到狄诤这么敏锐,但……或许狄诤不是敏锐,而是自信?
曹佑没想过曹暾认识他,因为他以为在他死后,身后名都会被销毁,他不过是一位失败的叛国者,说不定后世演义小说中自己还是作为反派存在,甚至连当反派都不够资格。
没想到自己很快平反,在后世还算有点好名声。
狄诤是认为他未来一定会很有名气吗?
曹佑好奇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。
狄诤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淡。
他似乎还是笑着,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悲意。
“我应该是很有名气的。我很会写词,会有很多作品流传后世。”狄诤微笑着道,“我该是一位能在青史中留名的词人。”
曹佑看着狄诤的表情,道:“你前世……也真的叫弃疾?”
狄诤微笑不变,如在脸上戴了一副遮掩内心的面具:“是啊,很巧,对不对?”
曹佑叹气:“这一世不会了。暾儿只要能登基,你的梦想都能实现。你要相信他。”
狄诤没有说话。
如果暾弟不能登基,那他也懒得活了。
他是很想去刺杀宋徽宗,可无论成功与否,他的家人都会受到他的牵连。
他做不到让家人被他牵连而亡,就只能自己咽下痛苦,怀抱着重活一世也不能改变未来的悔恨离世。
如果没有见到曹暾,他会希望在宋哲宗时与章惇、章楶共事,在西夏的战场上马革裹尸。
可见到了曹暾,他对那个未来也没了多少希望。
章惇和章楶也已经与曹暾关系紧密,如果曹暾活不到登基,他们要执政恐怕也难了。
他当然不会去寻死,所谓懒得活,只不过是得过且过,不抱希望。
他会去戍边,死在荒漠中。
“我当然相信他。”狄诤道,“他可是读过我的词?”
曹佑的眼神又有些心虚了。
狄诤疑惑道:“他究竟要做什么?”
曹佑仔细想了想,仍旧过不了心里那一关,无法再替小侄儿保守秘密。
他烦恼地挠了挠鬓间,道:“暾儿还年幼,他只是顽皮,你不要和他一般计较。”
狄诤可不听曹佑这句话。
在京中的时候,曹佑这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。
只要涉及曹暾,曹佑就很没有原则。曹暾那么顽皮,全是曹佑惯坏的。
狄诤没好气道:“不好意思,我现在也年幼。他顽皮,我不保证我不会揍他。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曹佑哑然。
他讪讪道:“其实也没到需要揍他的程度。”
狄诤挑眉:“所以说他究竟要做什么?”
曹佑终于还是撑不住,道:“他……他想送你一本词集。”

